《解放日报》连载一 | 三赴周公馆

《我的七爸周恩来》

《解放日报》  系列连载

2023年3月5日,正值周恩来总理诞辰125周年之际,为了纪念和缅怀周总理,上海翔宇公益基金会特推出《我的七爸周恩来》在《解放日报》刊登过的系列连载,敬请关注。

《解放日报》编者按

本书作者周尔鎏的祖父周贻康,与周恩来的父亲周贻能是嫡堂兄弟,分别属家族里的二房和七房。周尔鎏的祖父是清末举人,曾在督抚衙门担任总文案,进入仕途后,曾任直隶州的知州等;民国时期,曾出任江苏省督军顾问兼秘书。那时,他有着比较稳定的收入,周尔鎏的七爸周恩来当年出国留学也得到他祖父的资助。在革命年代,周尔鎏的祖父母及父母在京津、宁沪等地的住所成为周恩来的掩护寓所,他曾多次在遇到危急情况时,到周尔鎏家避难。

周尔鎏在婴孩时期,就有幸得到周恩来夫妇的关爱。他出生不久生母就离世了,那时他家在上海北四川路永安里44号(现已定为周恩来早期革命遗址),周恩来夫妇在他家隐蔽时,他还不到一岁,他们对他百般呵护。从他牙牙学语时,就遵嘱称他们“七爸”、“七妈”。此后,周尔鎏一生受到他们的垂爱和关照。1946年,七爸通过民主人士找到周尔鎏,以后他就由七爸七妈直接抚养。

1954年到1964年,周尔鎏夫妇因要照顾祖母和岳母,常常入不敷出,为此,七爸七妈用自己的收入给予他补助。由于历史巧遇和工作安排,常常是继总理政治出访某些国家后,周尔鎏便随后陪同文化代表团出访该国。在国内,周尔鎏也常陪外宾去总理视察过的地方和单位参观。为此,周恩来曾戏称周尔鎏对他是“亦步亦趋,步我后尘”。周尔鎏曾任中联部副局长、对外文委(文化部)司 长、北京大学副校长兼社会学所所长、中国社会发展研究中心主任等职务。还曾赴英国担任驻英使馆文化参赞近五年。写这本书的目的,是将他所了解的周恩来一生的思想和实践的真实材料保留下来。这本书中的许多资料迄今首次面世,许多内容是周恩来对作者单独讲述的。我们摘取其中的精彩章节,以使读者更加全面了解人民心中永远敬爱的周总理。

一·三赴周公馆

在幽静怡人、路旁栽植着两排法国梧桐树的上海思南路上,沿马路东侧的73号 (原马斯南路107号)坐立着一幢建于1920年代、具有西班牙建筑风格的三层花园别墅,这就是当年中国共产党代表团驻沪办事处的所在地。

1945年8月抗日战争胜利后,国民党迅即背信弃义,不断强化其统治区的专制统治,并准备对解放区发动全面进攻。在内战烈火即将弥漫全国的紧急关头,为继续与还都南京的国民党政府进行谈判斗争,同时在其统治区内争取开展和平民主运动,1946年5月,以七爸周恩来为首的中共代表团由重庆迁至南京梅园新村,同时又在上海积极筹设中共代表团驻沪办 事处。由于国民党当局拒拨敌伪房屋供中共代表设立驻沪办事处,中共代表团就将以周恩来将军名义租来的马斯南路107号用作办事处,对外称周公馆,其英语铜制门牌标明的就是“GEN. CHOW EN- LAI’S   RESIDENCE”, 即“周恩来将军公馆”。

1946年5月至1947年3月间,七爸、七妈多次来沪,期间就住在周公馆。也就是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间,我曾三赴周公馆,而七爸也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接见了我。

1946年5月,我收到了七爸写自南京的信,于是遵照七爸的指示和安排前往周公馆,这是我首次前往这座周公馆寻找陈家康(周公馆新闻发言人——编者注)。在抵达后,我立即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燕归来”的异样亲切感觉。观察后发现,原来邻近的住宅之一,就是梅兰芳先生的寓所,也是我童年常随父亲前往拜访的另一座上海人俗称为“花园洋房”的所在地域。回忆起来,这片幽雅宁静的高级住宅区周围却密布着大量化了装的特务。但是以七爸和董必武等人为首的一批卓越不凡的共产党人,却始终坚守在这里,以大无畏的精神坚持斗争。

同年7月,感到机会难得,在陈家康的安排下我就带着寄住在马叔昂舅父家中的弟弟周尔均一起,见到了自南京临时来沪的七爸七妈。这是我二赴周公馆,也是我自幼儿时和七爸分别后的初次会面。由于当时生活贫困,我和弟弟的身体状况都不好。 见到七爸七妈的时候,弟弟头上生着疥疮,而我的眼睛正在发炎。于是,七妈便给了我们一些药品,他们也没多说什么就结束了这次简短的会面。但我却对七爸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并非有些书中所写的是身材魁梧的壮汉,只是中等身材,有着温文尔雅的外交家仪表,同时全身上下又透露着一种革命军人所特有的英爽气概。他有着两道浓厚的剑眉,一双大眼睛异常明亮,且瞳孔较大,人中也较长,紧抿嘴唇时给人不言自威的感觉,更留给人们挺直坚毅的形象。

同年9月,通过事先联系,七爸又单独约见我。于是,我只身一人第三次前往周公馆,这也是我回上海后第二次和七爸七妈会面。七爸一人单独同我谈话,这次的会面整整持续了一个上午,从清晨一直到中午。 事隔多年,我成长以后才知道当时形势非常严峻,七爸在百忙之中抽出珍贵无比的时间对我这样童稚无知的少年进行长时间的个别谈话,体现了何等温馨的亲情。

七爸首先询问了我祖母即他的二伯母的情况,我将祖母住在高邮继母家以及她的近况告诉了他。那时,我父亲和继母的关系已决裂,七爸着重向我问及此事,说想听听我的看法以及在这件事中究竟谁是谁非。虽然继母对我很不好,甚至无理驱我出门以致我几乎生活无着,但我并没有因个人遭遇而在七爸面前对她随意评论,相反对于她和父亲之间的事我则实话告诉七爸,因为没有和他们生活在一起所以我并不了解。七爸对我这种“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诚实态度表示了赞许。